第(1/3)页 陆宅修了三日。 没有大动。 侧门换了新门栓。 正堂补上窗子。 东厢刷去烟灰。 西厢添了两排书架。 后院被车轮压坏的地重新填平。 原本乱糟糟的竹丛也修了一遍。 这些活,全由周记木行来做。 周茂亲自带人。 嘴上说着八折。 送来的木料却比约定多了不少。 陆寻站在院里,看着新做的书架。 “周东家。” “这木料不像八折能买到的。” 周茂擦了擦额头。 “边角料。” 陆寻伸手摸了摸。 木纹细。 打磨得也很平。 “你们周记的边角料,比别人家的正料还好?” 周茂干笑。 “陆公子是御赐宅院。” “总不能做得太难看。” “所以不收钱?” 周茂脸上的笑立刻没了。 “收。” “八折。” 陆寻叹气。 “我还以为周东家良心发现。” 周茂道: “良心也要养家。” 陆寻点了点头。 “这句实在。” 周茂如今最怕他夸自己说话实在。 因为每次陆寻觉得哪句话实在,青竹都有可能记下来。 他下意识看向院门。 没看见青竹,才松了一口气。 陆寻却道: “她今日在监察司当值。” 周茂愣了一下。 “谁?” “青竹。” “我没问。” “你眼睛问了。” 周茂:“……” 这群人现在怎么都能看懂眼睛了? …… 陆宅修好的第四日,正式搬家。 其实陆寻没多少东西。 三箱书。 两套旧衣。 一只坏了一半的木箱。 还有几叠写过的纸。 这些全放在柳清霜从前的住处。 如今一件件搬回来,才发现东西比想象中多。 尤其是纸。 一箱。 两箱。 三箱。 搬到第四箱时,陆寻看向青竹。 “这些都是我的?” 青竹点头。 “问事桌旧稿。” “米价牌旧稿。” “药铺回条样。” “苏记尺样记录。” “乌桓五清草稿。” “归路凭简样。” 陆寻道: “这些不是应该在监察司档房?” 青竹认真道: “档房有誊本。” “这是你写过的原稿。” 陆寻沉默片刻。 “为何全搬来?” 青竹道: “你的宅子大。” 陆寻回头看了看两进小院。 忽然觉得皇帝赏的不是宅子。 是一个专门放纸的地方。 宋砚辞从门外进来,手里提着两坛酒。 看见院中一箱箱往里搬,脚步顿住。 “你这是搬家?” “还是监察司档房换地方?” 陆寻道: “青竹说这些都要留。” 宋砚辞走到纸箱旁,随手翻开一页。 上面写着乌桓样马实验证。 又翻一页。 是南市第一张归路凭的简样。 他沉默片刻。 “确实得留。” 陆寻看他。 “你方才不是这个态度。” 宋砚辞合上箱子。 “方才没看清。” “现在看清了。” 青竹立刻点头。 “看清再说。” 宋砚辞转头看她。 “你正式当书录之后,说话越来越像陆寻了。” 青竹想了想。 “不是。” “我说话比他少。” 陆寻:“……” 宋砚辞拍着扇子笑了好一会儿。 …… 苏云卿来得比宋砚辞稍晚。 她没有带酒。 带了两匹布。 一匹青灰。 一匹浅白。 都是苏记的新布。 陆寻看着那两匹布。 “做什么?” “窗帘。” “还有坐垫。” “宅子里太空。” 苏云卿让阿莲和两个女工把布搬进来。 阿莲如今走路比从前快了许多。 腰间挂着小尺。 手里还抱着一包针线。 她第一次来陆宅,进门后很小心。 看什么都不敢多看。 陆寻道: “随便走。” “这里不是衙门。” 阿莲点头。 可还是拘谨。 苏云卿看出她紧张,便指着西厢道: “你去量窗。” 阿莲眼睛一下亮了。 “我量?” “你学了这么多日。” “该自己试一次。” 阿莲立刻取下腰间的小尺。 走进西厢。 她不是一个人量。 苏云卿站在旁边看。 但没有动手。 阿莲量得很慢。 左边。 右边。 上沿。 下沿。 量完后,又重来一遍。 陆寻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。 “这么认真?” 苏云卿道: “第一次给人量窗。” 阿莲听见后,小声道: “苏掌柜说,布短了还能换。” “窗帘短了,会天天挂在那儿给人看。” 宋砚辞刚走过来,听见这句,立刻点头。 “这话有道理。” 陆寻笑道: “所以第一次就量我的窗?” 阿莲回头。 “陆公子怕我量错?” 她说完,自己先愣了。 从前她不会这样问人。 更不敢反问。 苏云卿也看着她。 阿莲脸一红。 “我不是……” 陆寻却笑了。 “不怕。” “量错了,苏掌柜赔。” 苏云卿看向他。 “为何我赔?” “她是苏记的人。” “尺也是苏记的。” “那窗是你的。” “所以?” “你自己也站在旁边看了。” 陆寻想了想。 “那我们一人赔一半。” 阿莲忍不住笑了。 先前的紧张一下散了。 她重新转回去。 又量了一次。 把尺寸写在小纸上。 “没错。” 苏云卿看完,点头。 “今日就按这个做。” 阿莲握着那张纸,眼里有藏不住的高兴。 她不是在后院替人绣一朵没人知道是谁绣的花。 她今日量了一扇窗。 以后那块布挂在这里。 谁问,便可以说是她量的。 …… 午后。 柳清霜终于到了。 她没有空手。 身后跟着两名监察司校尉。 抬着一只旧木箱。 就是陆寻刚被她带回去时用过的那只。 箱角坏了一边。 后来找人补过。 木色新旧不一。 一眼便能看出修补痕迹。 陆寻站在台阶上。 “这个也搬?” 柳清霜道: “你的。” “已经坏了。” “能用。” 校尉把箱子放进正房。 箱盖打开。 里面是两套旧衣。 几本书。 一只瓷杯。 还有一件叠得很整齐的外袍。 陆寻拿起来看了看。 “这件衣裳不是破了吗?” 袖口曾被树枝划开一条长口。 他记得很清楚。 当时他说不要了。 后来便再没见过。 如今那道裂口已经缝好。 针脚细密。 还在里面添了一层软布。 陆寻抬头。 “谁补的?” 柳清霜道: “府里的人。” “你府里不是没有绣娘?” 柳清霜看着他。 “我会拿针。” 院子里忽然安静了一下。 宋砚辞转过身,抬头看树。 青竹低头翻册子。 苏云卿站在西厢门口,神色微顿。 陆寻握着那件衣裳。 “你补的?” 柳清霜神色平静。 “随手缝的。” 宋砚辞看着树,忽然道: “这树叶落得真干净。” 如今正是冬日。 树上本来就没叶。 没人理他。 陆寻看着袖口那道针脚。 半晌才道: “缝得很好。” 柳清霜道: “能穿就行。” “我以为你只会用刀。” “针和刀差不多。” “哪里差不多?” “都能扎人。” 陆寻:“……” 刚生出的那点暖意,被她一句话扎散了一半。 可他还是把衣裳重新叠好。 放进自己的柜中。 没有再说不要。 …… 搬家最忙的时候,平安坊的邻居也陆续来了。 东边住的是一位退下来的国子监老教习。 姓程。 七十来岁。 耳朵不太好。 带着一方砚台。 “新邻进门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