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旁边一个行商低声回: “你傻啊,假的。” “假的?” “这就是钓鱼啊。” “那真的秦妈妈呢?” “估计早进三司了。” “嚯……” 这话传得飞快。 越传,越热闹。 监察司根本没拦。 有些话,让百姓自己传,比官府告示更有力。 …… 刑部偏堂。 真正的秦妈妈已经坐在堂下。 她脸色惨白。 从菜车里出来后,她整个人都还在抖。 直到听见外头回报,说宣平街上有人刺杀“秦妈妈”,她才彻底瘫了。 她知道。 那是沈兰派的人。 她伺候沈兰多年。 认得那种做法。 不给活路。 不留尾巴。 一旦她没有提前被送走,此刻死的就是她。 岳沉舟坐在堂中,手边放着锦成号账册。 旁边还有三司官员。 许敬之。 周元礼。 另有刑部主事。 今日只是复核,不是正式大审。 但秦妈妈这一口供,足够入卷。 岳沉舟看着她。 “现在,还要替沈兰扛吗?” 秦妈妈嘴唇发抖。 她摇头。 “不扛了。” “说。” 秦妈妈闭了闭眼。 “锦成号账箱,是夫人让我取的。” “苏家旧产转卖,是夫人让我签的。” “白马寺香火银入京,夫人知道。” “通源票号有一条内账,是顾府外宅专用。” “唐嬷嬷负责慈安庵。” “我负责嫁妆库。” “还有……” 岳沉舟眼神一动。 “还有什么?” 秦妈妈声音更低。 “夫人手里,有一本小册子。” “不是账。” “是人名。” 堂内几人同时看向她。 秦妈妈赶紧道: “不是严嵩年的名单。” “是夫人这些年替老爷打点过的人。” “有些是送礼。” “有些是收买。” “有些是替顾府办过事。” 岳沉舟眼神冷下来。 “在哪?” 秦妈妈摇头。 “我不知道。” “那本册子夫人从不离身。” “每月十五,夫人会亲自烧掉旧页,再添新页。” “我只见过一次封皮。” “上面写着两个字。” “莲账。” 莲账。 岳沉舟皱眉。 这是沈兰自己的账。 不是顾府外账。 也不是严嵩年名单。 而是她替顾延章处理内宅、外宅、人情往来的私册。 这东西若在,沈兰死不了。 若被找到,沈兰就彻底完了。 更重要的是,这东西可能会把顾延章往前推一步。 岳沉舟看向许敬之。 “记下。” 许敬之神色严肃。 “已经记了。” 秦妈妈继续道: “夫人今日若杀不了我,下一步一定会烧莲账。” 岳沉舟冷笑。 “她现在怕是没机会烧了。” …… 监察司总衙。 陆寻听完宣平街的回报时,正靠在椅上。 院子里阳光不错。 他面前摆着一碟点心。 青竹今天没有一直盯着他,只是在旁边认真练字。 练的正是“莲账”两个字。 她写完一遍,皱眉。 “这个莲字好难写。” 陆寻看了一眼。 “少写一笔。” 青竹低头一看,果然少了一笔。 她叹了口气。 “怪不得看着不顺眼。” 陆寻笑道: “你现在都会觉得字不顺眼了,进步很大。” 青竹耳根微红。 “真的?” “真的。” 青竹满意了,继续写。 裴玄进来时,看见这一幕,脚步停了一下。 外面宣平街刚抓了三拨刺客。 刑部偏堂秦妈妈刚把沈兰供得差不多。 这里陆寻还在教青竹写字。 这画面实在割裂。 裴玄道: “你倒是安稳。” 陆寻抬头。 “我不安稳,难道出去替你们挨箭?” 裴玄无言以对。 青竹立刻抬头。 “不许说这种话。” 陆寻立刻改口。 “我的意思是,裴大人英明神武,根本不需要我。” 裴玄面无表情。 “晚了。” 宋砚辞随后进来,衣摆上还沾着一点灰。 他今日堵屋顶望风的人,倒是忙出了一身汗。 “人都拿了。” “沈字铜牌,兰花短笺,毒针,小弩。” “还有一个望风的,供出接头地点在顾府外一处茶铺。” 柳清霜也进来了。 “假妇人开口了。” “她是沈家旧仆的女儿。” “这几年一直替沈兰做暗活。” 陆寻点头。 “沈兰这回切不开了。” 裴玄道: “秦妈妈还供出了莲账。” 陆寻眼神微动。 “莲账?” 裴玄把秦妈妈的口供递给他。 陆寻看完,笑了。 “沈兰果然给自己留了保命东西。” 宋砚辞道: “那本莲账,恐怕才是沈兰真正的底气。” “她替顾延章做了那么多事,不可能一点后手都没有。” 陆寻点头。 “找莲账。” 裴玄道: “岳大人已经派人盯顾府内宅。” 陆寻摇头。 “不是盯。” 裴玄皱眉。 “什么意思?” 陆寻把口供放下。 “秦妈妈说,沈兰每月十五会烧旧页,添新页。” “那说明莲账不是藏在某个死地方。” “它要经常拿出来改。” “能经常拿出来,又不被人怀疑的地方,不是暗格。” 青竹听到这里,忍不住抬头。 “那是什么?” 陆寻看向她。 “你猜。” 青竹愣了一下。 她皱着眉想了想。 “经常拿出来……不被人怀疑……” “账册不能一直拿。” “盒子也显眼。” “如果是我,我会藏在每天都能碰的东西里。” 陆寻笑了。 “比如?” 青竹想了好一会儿,忽然眼睛一亮。 “佛经?” 陆寻点头。 裴玄也反应过来。 沈兰礼佛。 内宅佛堂。 佛经、经匣、供灯、佛珠,她天天碰都正常。 若莲账夹在佛经里,或做成经页,谁会怀疑? 宋砚辞轻轻拍扇。 “青竹姑娘这次立功了。” 青竹脸一下红了。 “我只是乱猜。” 陆寻道: “查案很多时候,就是先乱猜,再慢慢证实。” 青竹低头看着纸上的“莲账”二字,忍不住笑了。 她终于不只是端水递药的小丫头了。 裴玄立刻道: “我去告诉岳大人。” 陆寻却拦了一下。 “先别搜顾府佛堂。” 裴玄皱眉。 “为什么?” 陆寻道: “沈兰现在一定知道秦妈妈没死。” “她也知道莲账可能暴露。” “如果我们现在进顾府搜,她会说监察司强闯内宅,污她清名。” “顾延章也会抓住这点,把事情往监察司越权上引。” “那怎么办?” 陆寻笑了笑。 “让她自己拿出来。” 裴玄眼角一跳。 “又钓?” 陆寻摊手。 “好用。” 宋砚辞忍不住笑。 “陆公子这是钓上瘾了。” 陆寻认真道: “鱼多。” 青竹低头笑。 柳清霜问: “怎么让她自己拿?” 陆寻道: “放消息。” “就说秦妈妈供出莲账在顾府佛堂。” “但别说在佛经里。” “沈兰若听见,第一反应一定是转移。” “她不敢烧。” “因为烧了,就没了保命牌。” “她也不敢留。” “因为监察司会查。” “所以她只能转。” 裴玄明白了。 “我们盯转移的人。” 陆寻点头。 “这次别只盯下人。” “沈兰可能亲自出手。” “若她亲自拿莲账出佛堂……” 宋砚辞接上: “那就坐实她知道一切。” 陆寻点头。 柳清霜道: “我去盯。” 陆寻看向她。 “内宅?” 柳清霜淡淡道: “我也是女子。”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。 陆寻笑了笑。 “那就辛苦柳大人。” 柳清霜看他一眼。 “你留在总衙。” 陆寻:“……” 他还什么都没说。 青竹低声道: “你刚才眼神像想去。” 陆寻看着她。 “你现在连眼神都管?” 青竹认真点头。 “管。” 赵大夫在旁边哼了一声。 “该管。” 陆寻彻底没话了。 …… 顾府。 沈兰已经知道宣平街失手。 更知道秦妈妈活着进了三司。 她坐在佛堂里,脸色白得吓人。 丫鬟跪在地上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 “夫人……” 沈兰没有说话。 她手里捏着一串佛珠。 这串佛珠没有断。 可她指节用力到发白。 “秦妈妈供了什么?” 丫鬟颤声道: “外面还不知道全部。” “只听说……只听说供了锦成号、苏家旧产、通源票号,还有……” 沈兰看向她。 丫鬟头低得更深。 “莲账。” 佛堂里死寂。 沈兰慢慢闭上眼。 秦妈妈这个蠢货。 她居然连莲账都说了。 那本册子,是她最后的护身符。 顾延章可以弃她。 但只要莲账在手,他就不敢弃得太狠。 因为那里面有他这些年所有不能写进正账的人情往来。 谁送过银。 谁办过事。 谁替他压过案。 谁替他递过话。 莲账不一定能让顾延章死。 但能让他痛。 很痛。 沈兰站起身。 “备车。” 丫鬟一惊。 “夫人要去哪?” 沈兰看向佛龛旁那一排佛经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