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陆寻扶着车壁,慢慢从车里下来。 青竹连忙扶他。 老大夫皱眉,却没有拦。 这种时候,陆寻必须露面。 不然对方就会咬着“心虚”不放。 城门口不少人看过来。 “那就是陆寻?” “真病成这样?” “看着也不像能搅动江州的人啊。” “你别看他病,听说嘴厉害得很。” “昨晚定安驿那事,你也听说了?” “听说了,那个士子脸都丢没了。” 议论声渐渐起来。 刘慎也看向陆寻。 他眼底闪过一丝轻视。 病弱书生。 无官无职。 一路靠监察司与宋家护着入京。 这种人,只要在城门口让他丢一次脸,进城之后,就能被京城士子压得抬不起头。 刘慎拱了拱手。 “这位便是陆寻陆公子?” 陆寻点头。 “是我。” 刘慎笑道: “久闻大名。” 陆寻也笑。 “刘推官客气。” “我倒是没听过你。” 周围瞬间一静。 裴玄嘴角抽了一下。 宋砚辞低头咳了一声。 青竹差点没忍住笑。 刘慎脸上的笑僵了一瞬。 但他很快压住。 “陆公子果然快人快语。” 陆寻摇头。 “不是快人快语。” “是实话。” “刘推官既然说久闻我名,想必知道我从江州一路病到京城,途中被人动马、动车、动药,还差点被假账拖下水。” “这种情况下,刘推官还在城门口拦我核验名册。” “我若说久仰你,显得太虚伪。” 刘慎脸色微变。 这人开口就把事情点破了。 他本想把话题引到名册和身份上。 陆寻却直接把“路上被害”摆出来。 城门口围观的人一听,议论声更大。 “动马动车动药?” “这不就是想杀人?” “江州案这么凶?” “那刘推官现在拦人,是不是有点不合适?” 刘慎眼神微沉。 “陆公子误会了。” “下官只是公事公办。” 陆寻点头。 “那正好。” 他转头看向裴玄。 “裴大人,既然刘推官要公事公办,不如我们也公事公办。” 裴玄看他。 陆寻道: “请京兆府先出具一份文书。” “写明今日在城门口核验江州案随行人员,是京兆府主动要求。” “若因核验导致苦主身份外泄、证人被扰、案情流言扩散,京兆府愿与三司共同承担后果。” 刘慎脸色一变。 “这……” 陆寻笑了。 “不敢写?” 刘慎沉声道: “陆公子何必咄咄逼人?” 陆寻脸上的笑淡了些。 “刘推官。” “是你在城门口拦案。” “是你要核验名册。” “是你说公事公办。” “现在让你把公事写成文书,你说我咄咄逼人?” 他咳了两声。 青竹连忙递水。 陆寻喝了一口,继续道: “京兆府办事,难道靠嘴?” 周围有人低声笑。 刘慎脸色彻底挂不住了。 他没想到陆寻这么直接。 更没想到这人一点面子都不给京兆府留。 刘慎冷声道: “陆公子不过是临时书吏,尚无官身。” “京城城门,轮不到你定规矩。” 陆寻点头。 “说得对。” 刘慎一怔。 他没想到陆寻会认。 陆寻却接着道: “我无官身,所以我不定规矩。” “我只问规矩。” “哪条律令写着,京兆府推官可以在城门口核验三司会审案随行苦主?” “哪条律令写着,监察司押送人证入京,要先过你刘推官这一关?” “哪条律令写着,一个推官可以越过三司,先审名册?” 三问落下。 刘慎彻底说不出话。 周围安静下来。 这不是吵架。 这是拿规矩压规矩。 陆寻无官身,所以他不命令人。 但他问律令。 刘慎若答不上来,就是越权。 裴玄终于开口。 “刘推官。” “答得上来吗?” 刘慎额头冒汗。 他手里的文书忽然变得烫手。 今日这事,本来只是有人让他来城门口恶心陆寻一下。 不需要真查出什么。 只要把名册一翻,把苏云卿身份一念,把宋家同行一提,京城流言自然会长脚。 可他没想到,陆寻根本不让他查。 反而逼他写责任文书。 更要命的是,围观的人越来越多。 继续僵下去,丢脸的是京兆府。 刘慎咬牙道: “既然裴副使已经核验过,下官自然信得过监察司。” 陆寻笑了笑。 “刘推官真会变通。” 这话比骂人还刺耳。 刘慎脸色一青。 陆寻又道: “不过来都来了,总不能让刘推官白跑一趟。” 刘慎心里一紧。 “陆公子何意?” 陆寻看向城门旁的书吏。 “劳烦记一笔。” “景和年某月某日,京兆府推官刘慎,于京城南门关切江州案入京事宜。” “见监察司文书齐全,主动退让,未扰苦主,未乱案情。” “刘推官识大体,顾大局。” “此事该记。” 周围人愣了一下。 随即有人忍不住笑出声。 这哪是夸? 这是把刘慎钉在这里。 今日之后,刘慎若再敢说自己查过江州案随行人员,就是自己打自己脸。 因为陆寻已经当众替他“盖棺定论”了。 他是识大体。 所以没查。 刘慎脸色难看至极。 可偏偏这话听起来又是夸他。 他连反驳都不好反驳。 裴玄终于没忍住,偏过头笑了一下。 柳清霜眼底也闪过一丝笑意。 宋砚辞看着刘慎的脸色,心情相当不错。 青竹小声对苏云卿道: “他好像又把人气坏了。” 苏云卿轻轻点头。 “但这次气得很讲规矩。” 青竹想了想,也点头。 “嗯,讲规矩地气人。” 老大夫在后面冷哼。 “再不进城,他就要把自己累坏了。” 青竹立刻反应过来,扶住陆寻。 陆寻也没再继续。 火候够了。 再多说,就显得不依不饶。 他朝刘慎拱了拱手。 “刘推官,京城见。” 刘慎强撑着回礼。 “陆公子,请。” 车队重新动了。 这一次,再无人敢拦。 陆寻上车时,城门口的议论已经彻底变了味。 原本有人等着看陆寻被查。 现在所有人都在说刘慎被陆寻三问堵住。 “哪条律令?” “哈哈哈,那刘推官脸都白了。” “陆寻这人真损啊,最后还夸他识大体。” “这哪里是夸,这是给人脸上盖印。” “京兆府这回丢人了。” “我倒觉得这陆寻有意思。” “有意思是有意思,就是看起来身体不太好。” “身体不好嘴还这么厉害,要是身体好了还得了?” 车内。 陆寻刚坐下,便靠在软垫上闭了闭眼。 青竹递来温水。 “累了吧?” 陆寻接过水,点头。 “有点。” 青竹没有说他。 只是把车帘放下一些,挡住外面的风。 老大夫给他搭了搭脉,脸色稍缓。 “还行。” 陆寻笑道: “赵大夫这两个字,比皇榜还难得。” 老大夫瞪他。 “少贫。” 车队穿过城门洞。 阴影从车顶滑过。 片刻后,眼前豁然开朗。 京城入目。 长街宽阔。 人流如织。 酒楼、茶肆、书铺、布庄、香粉铺,一眼望不到头。 街边叫卖声此起彼伏。 远处宫城方向,朱墙高耸。 青竹忍不住再次掀帘。 这一次,老大夫没拦。 小丫头看得京城眼睛都亮了。 “这就是京城啊……” 陆寻也看了一眼。 繁华。 热闹。 也危险。 这里每一座酒楼里都可能坐着看热闹的人。 每一间茶肆里都可能生出流言。 每一辆马车后面都可能藏着某个权贵的眼睛。 可他忽然不觉得怕了。 因为再大的京城,也要讲人话。 再大的权贵,也会留下痕迹。 京城的水很深。 那就不下水。 先站在岸上骂两句。 看谁先忍不住冒头。 第(2/3)页